高山上的来信(一封西部志愿者的来信)
这是一位在云南支教的西部志愿者发给我的email,她是上海交大的学生,取得赴美留学资格后休学一年去云南德钦支教,这是她即将结束这一年的支教生活之际写下的一些感想。征得她的同意,将此信公布,希望更多地有心人能够关注、参与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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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大山之外朋友们的第一封信
ztian
最近看顾城的旧体诗,里面有一句“依窗吹箫送春水,答谢万里作书人。”若把作书人改做赠书人,于我竟恰好是很贴切的。
初到奔子栏时正值盛夏,太阳底下的金沙江水金黄金黄的。那时我还以为,金沙江一直就这个颜色。后来才知道,金沙江水一年四季有四色,到了十月底,就变成碧玉色了。而到了春天,就成了蓝色。所谓“春来江水绿如蓝”,正是如此了。
大山之中的乡村生活,总是有很多的机会贴近自然,感受季节的变化。江水由黄转绿,从绿变蓝,转眼间春天就到了。现在,正是窗前一江春水的时候,收到上海和郑州的同学寄来的一箱箱书籍,读着顾城的那首诗,心里有无限对远方朋友和城市的思念,竟恰好合了“我在长江头,君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对志愿者的生活,我们队长定义为“应当是安静的,而不是孤独的。”可我总觉得,坐在从上海开出的那列火车上的我,甚至还有很多人,都是孤独而逃避着某些东西,才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到西部去。因此,“孤身一人、语言不通、条件简陋”的状态才应该是最合适的,最心安理得的。但是,当来到奔子栏,我所眼见耳闻的,却大大超出我的想象——大山重重阻隔,细细的金沙江无声流淌。干热的河谷两侧,坝子上种着葡萄西瓜。我刚到的时候,正是瓜果飘香的季节,于是恍若来到了吐鲁番盆地,而不是雪域高原。一些附近村子的妇女在路边摆着篮子叫卖葡萄西瓜或者当季的本地水果,不时有游客上来询问价钱。相应地,沿街的一溜儿饭店门口也停满了旅游车。顺着国道214线往上,是海拔六千多米的白马雪山,据说每到四五月份就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翻过雪山垭口,就离德钦县城不远了,同时还能看到圣洁的梅里雪山。往下行车两个小时,就是很多人向往的香格里拉了。
盛夏的奔子栏,一度曾让人觉得来错了地方——看上去挺发达的一个小镇,远近风景优美,生活也蛮习惯。然而,直到日子久了,我才渐渐觉察出那一派繁荣景象之下的艰难,也才体会出,为什么以前会有志愿者称这里为最理想的被困之地。“被困”,不仅仅是指地理环境上的大山阻隔,也是人们思维行为方式上的差异。而“理想”,不只因为这里的壮美景色,更因为大山之中那一首首高亢的藏歌、一支支欢快的藏舞,还有老奶奶背上那比她还高的一大捆草料。那种大山般硬朗、坚定的勇气和力量,之所以不会轻易地被生活、日益发展的经济所消磨,也许正是由于大山对他们的影响已经深深地烙进了人们的骨子里。我爱这种开朗、坚强的性格,因为它恰恰正是我所需要的,这里就是我的香格里拉。香格里拉不是理想化的,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的。每个人心中勾画的香格里拉也许都是不同的,但它们一定都能让人获得内心的安宁和力量。
我不想说这里的“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因为很多地方的民风早已因为过度的开发而变了味道,这里也一样。只是我希望,人们能抓住他们地方性格中最独特、最令人感动的部分,坚守下来。这不仅要靠当地人的努力,更需要我们外界的帮助与鼓励。有人说,这里的人们要走出去。是的,但走出去并不意味着同化。我们也应当走进来,不是以我们的观念代替他们的观念,而是以外界的视角帮助他们认识到什么才是最可宝贵的,帮助他们发现自己民族或地方性格中的支撑力量。
因此,我想,这里太需要宣传,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了解这里。非常谢谢北京、上海等地的朋友们一次次的捐赠,一箱箱、一包包的东西从那么大老远的地方寄过来。每次去学校,校长都不住地对我说着加农(藏语,谢谢的意思),我也非常想把这些话说给大山之外的朋友们听,因为不仅是你们的帮助和热心,才让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更多的感受到外界的友好和爱心,更是因了你们的关注,这里才更广泛的为外界所认识所了解。所以,请你们有空一定亲自来这里看看,亲身感受一下大山之中人们的性格。祝愿你们也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