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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诱惑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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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一
<br> 春日午后,吹来的风拂过面颊像清洗过的薄纱般轻柔,风中带着海上特有的微咸气息,浅海处被投射下的阳光映照得如同幽蓝的眼睛。
<br> 默寒托着腮看着椰林在白云下起舞。
<br> 渡假村对面山坡上是个军营,早上,默寒在公司门前的空地上教新来的同事练习端盘子,准能看到水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从门前经过,每天都是他领跑,默寒看到汗水在他手臂上快乐的流淌,草绿色的短袖衫包裹着他棱角分明的肌肉。
<br> 今天周三,他还会到窗外那个电话亭打电话,低垂的百叶窗可以挡住他能够看到默寒的视线,默寒就这样隔着玻璃看清了他瘦削的面颊,浓密的眉毛和微笑时露出的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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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二
<br> 渡假村地处偏僻,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交通不便,员工外出都是用专车接送。
<br> 最近有台风来袭,已经连续刮了两天大风,默寒去市里的医院看朋友,逗留久了点,傍晚到公司指定的地点候车,候了近一个小时也没等到,乌云遮天,夜晚提前降临,急风夹着骤雨扑向地面,窄小的候车亭无法阻挡暴雨的侵袭,默寒单薄的衣裙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四周没有行人,路过的出租车也看不到一辆。
<br> 湿衣服贴在身上,雨水中的凉意已经浸入皮肤,默寒抱着肩膀看着连天的雨,一筹莫展,时间好象在雨中凝固了,嘴唇难以自持的打起哆嗦,默寒的心冷得缩成一团。
<br> “快上车!”
<br> 默寒还没回过神,她常看到的那辆驻军基地购买生活用品的皮卡已经停到身旁,她一直留意的那位兵哥已经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
<br> 关上车门,默寒全身一下浸泡在温热的空气里,她接过递到面前洁白的毛巾,擦拭过身上的雨水,一股暖意酽酽的流到心里,泪水在默寒眼眶里打转,她急忙用毛巾遮住脸,假装试干脸上的雨水,在自己无助时,伸来的这双援手让人倍感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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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三
<br> 默寒没想到柳岸能在光线昏暗的雨中认出她,在过往的日子里,他一定也观察着自己,车箱里充满了柳岸气息,第一次这么距离的和他相处,刚才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
<br> 他叫柳岸,少默寒两岁,今天用车战友去车站,回来时碰巧看到默寒。
<br> 两人攀谈起来默寒才知道原来柳岸的父亲是她同乡,只是他在部队工作多年,柳岸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默寒想,难怪觉得柳岸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
<br> 柳岸一直把默寒送到公司门口,还自己用的雨伞借给默寒,毕竟这时离她的宿舍还有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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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新员工的培训结束了,默寒没有理由起一个大早去看柳岸的晨跑,她心里有怅然,
<br> 去还雨伞是一个再看看他的好机会。当然站在柳岸的营房的问门口里,柳岸多少有点意外,同屋的战友看到有这么一位颜容姣好的女孩来探访柳岸,他们有意和柳岸起哄,默寒大方的和他们打招呼,柳岸脸有点红,闹归闹,几个小伙子最后都拍了拍了他肩膀离开了。
<br> 默寒坐了十分钟就告辞了,柳岸送她到门口,默寒快走出军营时,柳岸冲着她的背影说:“到五月份我就退伍了!”
<br> 默寒里心一颤,“知道了,走之前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她回头对柳岸说了笑,心里涌上一股酸楚,柳岸为什么和自己说这样的话?既然要走,又为何扰动自己本已不平静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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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四
<br> 到了五月份,南方的雨季来临了,今年的雨水来的不寻常,连着下了近半个月的暴雨让海水朝着渡假村的方向逼进,公司向军队请求帮助,驻军营地的地势高,没有被水淹之虞。
<br> 一座座帐篷军营里的操场上拉了起来,渡假村的员工全部住了进去,默寒的帐篷在操场最里面,离柳岸的营房不远,柳岸常来看望,没其他人在时候,他会试着拉一下默寒的手,默寒躲闪着,总是叉开话题,不接受柳岸的亲昵的表现,她还不想向前再迈,其实心里的欲望扯咬着,她只是感觉时机没有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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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周末,军队的礼堂有演出,刚晚会开始不久柳岸就把默寒叫出来,说有话和她讲,两人打着伞缓缓向帐篷走去,军营里只有雨声。
<br> 柳岸的情绪有点低落,他说到中旬自己就要回家了,挺舍不得,觉得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br> 默寒听着他一路说着,一言不发,到帐篷里,她倒了杯水送到柳岸手里时,柳岸没有去接杯子,伸手揽住她的腰,双唇捉住她的嘴热烈的亲吻着。她顺手拉灭了灯,两团火焰如火如荼的燃烧起来。默寒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雨声,只有呼吸的混响充满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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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柳岸长的时候默寒没有去送他,南国离东北太遥远,她觉得从此就天各一方了,也许是没勇气去送别吧!
<br> 柳岸走的时候没有给她留下承诺,“我也该离开这里了。”默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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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五
<br> 八月份时默寒已经在市内的一个写字楼里工作,现在她偶尔还会想起那片海,以及海边的那个军营和渡假村,才三个月已经觉得离自己很远。她没有给柳岸联系,短暂的相处柳岸会对自己有多少不舍,她不清楚,现实往往让人没有胆量直视其冷酷的一面,逃避会轻松很多。
<br> 默寒有时会想,柳岸只是俊逸的身体吸引了自己?没有相互在精神上眷恋,激情自然会消退的很快。她有心理上的准备将那页翻过去。
<br> “经理有人找你!”前台接电话的小姑娘笑盈盈的跑到她的办公室,“很帅哟,是不是你男朋友?”默寒真猜不到谁,到接待室看到晒得黑黑的柳岸在等着她。
<br> 柳岸找到一份在健身中心做教练的工作,他退伍到家就参加了一个健身教练的训练课程,想着回南方和默寒呆在一个城市,因为自己离开时,默寒眼里的忧郁刺疼了他,柳岸想,男人沾了女人的身子,应该对女人负点什么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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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幸福来了,来得那么快,柳岸搬进了默含的公寓。
<br> 同居的时光日子蜜一样甜,默寒觉得自己住在春天里,相望变成相守,生活的界面是让她心花怒放的图景,她有理由感觉到空气里都是幸福的气泡,性爱的美好对女人的身心都是内容充实的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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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六
<br> 默寒毕业于名校,工作一直挺顺利,短短几年,她对服务行业的日常管理的实际操作能力已小有水平,虽然她年纪不大,现在的职位已较高层的管理人员,每月的薪水是柳岸的三倍,两个人的生活大部分是默寒负担,默寒毕竟经历多点,她一直淡化经济上有可能给柳岸带来的尴尬。
<br> 默寒看过这样的话:男女之间,手触不到的地方就是遥远。都市里的诱惑多,人与人之间故事也会五彩杂陈,她知道自己和柳岸之间生活、交际圈子有差异,兴趣爱好也不尽相同,默寒会尽量参加柳岸喜欢的活动,“ 一个人害怕寂寞,两个渴望自由。”她清楚再亲密的关系都需要悉心的经营才能长久。
<br> 柳岸是相对单纯的人,在那个以年轻女性为主要客户的健身俱乐部里,他的人缘极好,默寒和他出去吃饭有几次都碰到衣着时尚的女子和柳岸打招呼,柳岸一直向别人骄傲的介绍身边貌如花妍的默寒是自己的女友,默寒看到那些女子看到她以后眼里升起的妒忌,每每那时她就得意的挽着柳岸的手臂,热情的和对方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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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七
<br> 从上海开完工作会议到家里,默寒看到柳岸神情黯然的坐在客厅里,今天家里面给柳岸电话说他父亲得了脑瘤,光手术费用就得三十万,家里的亲友好不容易筹集了不到八万,不到三分之一,医生说一个月内必然手术,不然病人可能有生命危险,柳岸现在不知所措.默寒知道自己要担当什么,她安慰柳岸一切会都什么好起来的,问题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br> 默寒拿出所有的积蓄,差不多有七万,接下去的几天,她到处找关系为柳岸凑款,过了一个星期送到柳岸上手已经有近十二万,手术的费用还是有个很大的缺口,默寒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问题离解决依然有一定距离。看着日益憔悴的柳岸,心里还是心疼的发紧。她在考虑是不是想办法找人担保,以自己的名义贷款,或许可以解问题。
<br> 这天,柳岸心情突然变好,他满怀喜悦的对默寒说,有位朋友愿意借给他十五万,父亲这下有救了,默寒也替他高兴,催他向公司请假,回东北给父亲治病。
<br> 默寒本想和柳岸一起回去,公司却安排她到澳洲去进修,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但考虑到柳岸这时候最需要自己陪着她,两边都不忍割舍,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柳岸说了,没想到柳岸希望她去进修,父亲做手术的医院做这样的手术成功率很高,有他就可以了。
<br> 送走了柳岸,第三天,默寒也登上了去澳洲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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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八
<br> 又是一个新的夏天。
<br> 默寒回国时,柳岸的父亲已经康复出院,她的工作也进入一个新的开始,默寒现在是两个部门的经理,手下管理着好几十人。
<br> 相守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默寒会觉得自己活在天堂,事业和爱情的完满她没有理由不快乐。可最近一段时间,柳岸身上的变化让有些她不安,他眼神有了某种让默寒心乱的变化,两人同处一室,柳岸有时会莫名其妙的一言不发,开始有些过分的打扮自己,连做爱的姿势他都隔三差五的变化一下。
<br> 可多数情况下柳岸对她还是非常体贴,默寒就找出理由说服自己,他从事的行业毕竟也是非常时尚的,再说,柳岸还是热血贲张的年纪,爱打扮也属正常。
<br> 某个周末,默寒看到柳岸的放在家里的帆布背包有点脏,想帮他洗一下,就把包里装的东西掏出来,竟然发现里面自己以前没见过的性健用品,有点喷剂已经用了一大半,不啻于晴天霹雳,默寒的心脏很被猫咬了一口,锥心的痛。
<br> 她捂着胸口退回到沙发下,泣不成声,自己和柳岸这么快就走到尽头了嘛?她心有不甘,在事情没明朗之前,也许自己还不能放手吧!这天夜里,她在柳岸睡意朦胧的时候问他好几次,
<br> “柳岸你爱默寒嘛?”
<br> 柳岸说,“爱,一直爱。”
<br> “下辈也爱吗?”
<br> “对,下辈子也爱。”
<br> 默寒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泪水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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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公司副总是位干练的中年女人,身体有些福,经朋友介绍去参加瘦身运动,短短一个月,身材以前改观了很多。
<br> 偶然的机会知道那个俊气的教练是默寒的男朋友,在私下她有一次当着很多同事的面,还拿默寒打趣的说,默寒命太好了,什么好处都被她一人占了,年轻漂亮不说,工作上还很有水平,最可气是男朋友也那么称心,默寒一笑置之,因为当时默寒的心里已经有点不能外道的结。
<br> 有一天,副总有意无意了问起来默寒,柳岸对她好不好,默寒说,还好,副总看出默寒言语里的异样,就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她, 柳岸已经有一个女客户好上了。
<br> 默寒知道那一定是事实,只是用从别人的嘴里得到证实,她接受起来会觉得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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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十
<br> 不能继续欺骗自己了,事实血淋淋的,默寒狠下心决定和柳岸分手。
<br> 吃完饭,一起清洗碗筷的时候,默寒语气平静的说:“柳岸,我们分手吧!”
<br> 柳岸手上擦洗的盘子掉在地上。
<br> “为什么?”
<br>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让我说什么呢?”
<br> “噢,默寒,对不起,我知道我该死,如果不是为了给父亲凑足做手术的钱,我也不会答应签那份合同,做那么下作的事。”
<br> “什么合同?”
<br> “那些人没告诉你?我给她做两年的情人,她给我十五万。”
<br> 默寒手中的碗“叭”一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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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东子于广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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