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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2 10:03:2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作者] 高峰


                               (一)
    邻居王发财家的娃娃王人秀今年十八了,想当兵。这娃娃在家里不成气候,整天不是打电子游戏,就是跟那帮泼皮喝酒打架。他姑夫在济南某部当旅长,早些时候,来电话说,只要娃娃能够当上兵,到部队后可以把王人秀调到他姑夫的部下。王发财家指望娃娃将来能在他姑夫的部下混个一官半职的,最不济也可以学个比较实用的技术,到时候回来,在乡下讨个好媳妇估计也不会有大麻烦了。

    秀儿在村里报名想当兵的事,叫邓大平知道了。邓大平是村里公认的能人,在外边跑得活泛,庄上大小人们的事儿,只要犯了难,都准会去找大平商议。大平是个热心人,几乎没有他不帮忙的。尽管他帮忙成功的几率也并非是百分之百,甚至连百分之三十也未必能到,但人们都知道他尽心了,至少他自己表达得既是不成功好像连主家人自己去办这个事儿,也未必不过如此呢。一句话,死在医生手里,大家都觉得值了。就是被医生糊弄死,他们也不知道,乡下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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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末的一天,大平跑到了秀儿家,秀的妈妈在家里正喂猪。
    “秀儿他妈,你在忙乎啥哟?”
    秀儿妈见了大平,格外热情,擦着手招呼大平到屋里坐:“真是贵人啊,说曹操曹操就到。秀儿他爹就说是去找你呢。”
    “是么?”大平装作惊愕的样子,进了门儿。
     猛吸一口秀儿他妈给点燃的彩蝶烟,大平高跷着二郎腿故意问:“我大哥找我做甚?”
    “咱秀儿想当兵哩,你不知道?”
    “是么?那是好事,是好事啊。”
    “就是啊。你知道这死娃子在家里三天两头地给俺俩找事儿。送出去,俺们也清静了。您知道的,他姑夫不是在济南么,前天捎回来话儿了,说是只要能跑到个指标,验上身体弄个合格,穿上衣服后,到部队他就好办了。”
    “哎呀,这敢情好啊。将来说不准咱家秀儿也能混上个师长旅长干干呢。”
    “瞧您说的,他是那块料儿么?”
    “咋说不是呢,谁是将相种呢?”
    话说到了秀儿妈的心坎儿上,不容她不眉开眼笑:“他平叔啊,但愿你的金口玉言能应验。”
    “只是嫂子你知道,现在咱们这里当兵吃紧呢。名额可不是太好弄哩。”邓大平弹着烟灰说。
    “这个还能难倒了大兄弟您~?!”秀他妈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一边恭维,一边放诱饵:“只要事情能办成,花俩钱就花俩钱吧。你大哥办事,你还不知道,他能亏得了您?!”
    “说的啥话哟,见外了不是。但嫂子您放心,只要能帮上忙,秀儿的事,就是俺大平的事。”
    秀儿他妈心里听得痛快,临走,还专门到里屋拿出两包精装芒果烟给大平装上。大平也不含糊:“嫂子您放心,我这两天若到县上,一定帮您运作运作。”
    农村的早晨是清新又美丽的:炊烟袅袅,一片和平。见秀儿他妈送大平出来,秀儿家栅栏里的老母猪还以为是秀他妈又喂它呢,急切地“哼哼”着。


    两天之后,天近晌午,邓大平来了,一脸的苦相:
    “我的哥嫂啊,不是大平不帮忙,今年征兵的名额争得急呢,名额十分地不好弄呀。”
    “那咋办呢?”秀儿他妈急切地问,秀儿他爹连忙又给他点上一支金芒果烟。
    吸一口烟,大平说:“办法不是没有哇,只是如今城里的风气也坏呀,本来给自家哥嫂办事儿,说什么钱呢?但这事儿,不花俩估计不就呢。”
    “花俩就花俩吧。”秀儿他妈爽快地说。
    大平把前额儿抿了抿,有点难为情地说:“可不是花三两块的事儿哟,秀儿他妈。”
    “多少?”
     “你可以到城里去问问,这些年,咱们这里那个家里送出个娃娃去当兵,不花个三千五千或是万二八千的?去年一个女兵名额十万都搞不定呢!”
    “大平弟,说个准数儿,反正不叫您花钱。”秀儿他爹也是个老实人。
    咽了两口唾沫,邓大平这才慢慢甩出一句话来:“这事儿我在县上的一个管事的合计了,最少也得6000呐!”
    秀的爹妈,庄户人出身,喂猪喂鸭的,一年挣不到几个钱。现如今手里估莫着也只有三千六百来块钱,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儿。但是想想为了自家的孩子,以及他的美好前程。秀他爹和妈,对视了一下,秀儿他妈说:“就这样吧,大兄弟,钱我三天给您凑齐,您就全力运作吧。”
    邓大平从秀儿家出来,已是喝得醉醺醺的,他抬眼看了看天上刺目的太阳,心里想,俺邓大平这样的聪明人,搁他妈的什么朝代,也不愁吃喝和花销呢。见他走得歪斜,秀儿家的大黄狗,居然像对待陌生人似地,朝着邓大平狂吠起来。邓没好气,准备揣,却一脚蹬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秀的爹妈见状,连忙喝退了大黄狗,把邓大平扶起来,拍打了拍打他屁股上的灰尘,叫秀儿他爹搀他回去了。
    晚上邓大平也没有吃饭,中午吃得太饱了。他躺在卧室的床上灯也不开,自己拨开了小算盘:“村里的那帮盖戳儿东西们,吃两场酒,花不了几个的,再说也花不了我的。刨去车马劳顿及一切杂项开销,大约不足一千块也就够了;乡武装部的尹昌盛,人家也是生意呢。我去了,估计他不会涨,但一个兵额,一千块是少不了的呢。县武装部的尚干事,事情成不成可都得全靠人家呢,三千块是人家的张口价,俺不能不给呢。想想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在一个兵身上能弄千吧块,也已经不少了。”邓大平打了个饱嗝儿,极满足地翻了一下身子又想:“秀儿他娃子的身体要是没有毛病就最好了。还是这样:为了万无一失,最好还是叫那娃子提前到医院找阿秀他小姨先检查一下。别有个乙肝什么传染病的,可就白费功夫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唯一不顺的是秀儿的父母借钱的经历,但还是不说也罢,好在邓大平要秀儿家准备的6000元一分不少地凑齐了。乡武装部的戳儿盖完之后,秀他妈就带着秀儿到县医院找他当护士的小姨先做一个全面检查,还好,这娃子人孬些,但身体挺结实,医生们都说他棒得很。妈的,小秃长络腮胡子,亏处是有补了。

    11月7号那天,娃子们进站体检,尽管早已关照得如此的万无一失,但最后还是有了点闪失:秀儿他小姨,据说医院各科室都交待的有人,但没有想到的是,外科由于人多,是两个人体检的。他小姨交待的那一个,正好没有体检到秀儿。体检秀儿的那个医生,在秀儿的睾丸上掂了掂,又捏了捏,秀儿看着就觉得情势不妙,想跟那医生说他小姨的名字,无奈跟前同时还有两个接兵部队的军医站在跟前,他也不好说什么。后来通过内线才知道,那个外科医生说秀儿是“左精索静脉曲张”,还说什么不做手术的话,将来还有可能影响生育呢。“放你妈的屁,要影响生育,秀儿这个泼皮去年也不会因为给南庄的小霞睡上一宵就让人家怀孕了,还赔了人家五千多块呢。”秀儿的父母和邓大平都知道这典故,但这个时候还不敢说,一切只好听人家医生的安排。
    那医生还好,在给他家里送了几箱鸡蛋和饮料后,答应给秀儿做个小手术,然后就可以更改成合格了。没办法,做了手术,本来八百多块的手术费,由于有秀儿他小姨的照应,花不到四百就搞定了。只是活蹦乱跳的秀儿,脸黄黄的,早没了往日的威武,就像一只被阉割的小公鸡那样耷拉着个脑袋,走路还屁股一撅一撅的,很没有往日的那份狂劲儿了。邓大平看了想笑,但秀儿的父母都在,他也不好笑出来。

    结果总算下来了,秀儿家如愿以偿,看着秀儿穿着军装的英俊和威武,秀儿的父母早忘了举债的唯坚,他们仿佛看到了东方的旭日就在自己的家里升起来那样,满含热望。见了邓大平那个有能力的大好人,也总是视若上宾,借鸡蛋也还是要招待的。邓大平是秀儿一家的大吉星。

   
                                (二)

    送走了兵娃子,庄上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来的宁静。转眼到了12月末,天已经很冷了,地上栋得裂开了口子。郝喜荣家的郝苗苗在武汉上新闻大学,回来了。

    回到家里的第一顿饭,照例是几个老相好和老亲眷凑在一处给这个有点想成气候的小娃子接风儿。酒桌上,大家难免打开了各自的话匣子。郝苗苗给家里带来了许多新信息,什么民主啊,什么专职啊,有些能听懂,有些听不懂,当他说到美国是拿着枪炮给伊拉克送民主的时候,一片哗然,没有一个不觉得这娃子是个为虎作伥的货。见这个话题人们争呛得面红耳赤,有人便只好支开话题,不知怎的就说到了今年征兵上了。邱混子说:“听说在肖二横家作保姆的顾婶婶说,她家娃娃在四川当兵,那兵娃子回来信跟他母亲说,他所在的部队里连饭都吃不饱呢。据说他们的部队里当上司,两三年就在成都买房子了。”
    “是么?”大家全都不相信,连郝苗苗对此也感到吃惊了。
    “咋不是呢,不信你明儿可以问花婶婶的。”邱混子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什么不好信的。俺家的娃娃在吉林当兵,去年上军校在济南体检,那里可都是当兵的对当兵的啊。跟咱这地方上还更狠哩,张口就是要哇:‘我这样给你合格你给我多少钱!’……就是这啊!”西王庄的秦大爹这时候突然报出了自家的猛料儿。
    “真的么?”大家全都伸长了脖颈。
    “那还有假。”秦大爹仗着几分酒力,和盘托出了自家娃娃去年在部队里上军校时的一系列触目惊心的部队黑幕。
     酒喝多了,男人们总是要愤的。如今更是有了要愤的口实,于是痛骂什么的都有。酒就这点好,让人无忌、让人放胆、让人与人之间很少有什么秘密可言。

    郝苗苗是个有心的孩子,昨晚乡亲们酒桌上的一席席话,叫他好久不能成眠。郝苗苗的父亲当过兵,他的哥哥也当过兵。他哥哥在对越自卫还击战时阵亡在异国他乡了,他最见不得他心目中非常神圣的部队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义愤填膺。现在三个表讲多少年了,部队里居然还有这。他无法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眼前的现实,他于是决计弄精确了好举报这几个狗日的。

                        
                                  (三)

    天亮了,头还有点疼,是劣质酒的作用,还是乡亲们的七嘴八舌扰呵了郝苗苗的好梦?没人能够说得清。郝苗苗洗漱完毕后,坐在电话机旁,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采访本子,想再次证实一下昨晚上在酒桌上的丑闻。

    先拨了王发财家的,秀他爹还以为是孩子在部队出了什么事儿,当听说是郝苗苗要决心帮他索回那6000元的时候,秀儿他爹说:“娃哟,你开什么玩笑?你见过肉包子打狗有再捡回来的没有?”
    “没有。”郝苗苗如实相告。
    “这就对了。咱是要人帮忙的,人家帮成了,理应有所表示的。你以为俺想被人放血啊?给自家娃娃办事嘛,出点血也值哩。郝娃娃哟,您可别给你王大爹我扒乱子哟。邓大平别说是我,就是您家,又是得罪得起的么?”
    郝苗苗想分辩,对方已经挂机了。

    一大早,天晴朗得很,但郝苗苗却觉得有点晦气。但他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于是又拨通了西王庄秦大爹的电话:
    “秦大爹在么?”
    “串门儿去了。您找他有事么?”
    “有的。”
    “那好,你等一下,我帮你找他去。”
    不一会儿,秦大爹回来了:“谁呀?”
    “郝苗苗。”
    “啊,苗苗娃,昨天您爹的老酒可是把俺给喝高了呀。”
    “我想问您一下昨天您在酒局上所说的俺全成哥上军校的事儿。”
    “啊……啊,这个呀,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您不是说全成哥去年上军校被人索钱的事儿么?”
     “啊……啊,这个呀,已经过去了,还提他作甚呢?”
    “秦大爹,我想帮您把这些穿着军装的坏东西们给揪出来,好帮您老人家给出出这口气儿。”
    “什么什么?娃娃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昨天真的这么说了么?您可别给我胡乱做文章。俺家娃娃如今已经是大校了哩。”秦大爹如今已经很自豪,仿佛有点不屑于跟郝苗苗再扯谈的意思。
    “我想……我想……”
     还没有等郝苗苗把话说完,秦大爹说:“苗苗哇,您明天走么?走的时候我可能送不了您了哟。”
    “谢谢秦大爹!”没法继续了。


    非但晦气,郝苗苗甚至有点气堵了,他还是照原计划拨通了肖二横家的电话号码。
    对方听说是要找保姆,口气便有些生硬:“你等着。”
    花婶婶在电话里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一定是正在忙碌什么。
    “谁呀?”花婶婶问。
    “郝苗苗啊。跟花婶婶您问个事儿,您家娃娃是不是在外当兵啊?”
    “是啊。”
    “听说您家娃娃又要您老人家给他寄钱了不是?”
    “咋不是啊。我娃娃今年6月份要我给他寄了三百块钱,他们班长收住了,说是他先借用用,至今也没有还。这天不是冷了么?娃娃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说,只好又给他寄了钱过去。”
    “他说他在部队里吃不饱么?”
    “是有这一说啊。您问这个干什么?”花婶婶突然有些警觉。
    “没什么的,只是惦记,随便问问的。”
    “哎呀,真是感谢你们的关心了!您回来,也不到俺家坐坐啊。”
    “我明天就走的。对了花婶婶,你家青娃在那个部队啊?”
    “啊,是在四川重庆77169部队5连2排11班,您去么?”
    “啊,有机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那再谢谢你啦郝娃娃。见了娃娃您跟他说,要听班长、连长们的话儿,尽量地多长进些呀~”
    “唔唔……”不知怎的,郝苗苗的眼圈儿有点湿润了。
   
                                 (四)

    “我总不能为他们做好事儿,还要他们指着我的脊梁骨儿骂我吧?!”在南下的列车上,望着高速窗外一切都仿佛是被黄河的浊水冲刷卧倒的白杨和村落,郝苗苗的心头像刀割般地难受。“我还敢举报么?我还有什么好举报的呢?”郝苗苗的眼眶又有点模糊了。

    既然不敢不能也没必要堂堂正正地去举报,就只好把这些真实发生的故事还是使用自己所学的文字,纪录成一篇大概还象是文学的作品吧。郝苗描写完后,仿佛心里稍稍好受些。他摘下那几十圈儿眼睛,擦了擦,心里头还是苦笑:
    “俺学新闻专业的,如今却成了写小说的。他妈的,民主啊民主,我还在课堂上,乃至于在看不见的网络上,跟那帮道不明白的所谓精英们有什么好争执不休的呢?!”


                        04/11/22 10:17-16:16 于河南镇平·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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