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国家的腐败－印度腐败情况

清水煮音

作者：江亚平 [2004-11-5 ]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印度中央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系列反贪行动，特别是针对政府部门公务员贪污受贿行为进行了严厉打击，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遭遇敲诈

    今年９月２７日，是印度著名的泰姬陵落成３５０周年。印度北方邦为了促进当地的旅游业，特地邀请了部分记者前去泰姬陵所在地阿格拉市采访和报道庆祝活动。我作为新华社常驻新德里的记者，也在邀请之列，于是便驱车来到了离新德里以南２１０公里的古城阿格拉。当我兴致勃勃地在泰姬陵转悠时，见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清真寺，便信步走到其中一个半掩着门的清真寺里，登上了二层的塔楼。
    正当我在欣赏风景时，突然一位持枪的军警和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我面前。军警对我说：“你怎么进来的？”我坦然答道：“看到有门，就这么进来了。”他看我是东亚人面孔，而且胸前挂着高级数码相机，于是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是禁地，根据印度法律，擅自闯入这里的人要被罚款５０００卢比（１美元约合４５.８卢比），或蹲３个月监狱。我看你是外国人，不想为难你，你交１０００卢比给我这位朋友，我放你走，否则你就等着吃官司。
    早就听说印度腐败盛行，公职人员索要贿赂和敲诈勒索的现象经常发生，没料到居然今天被我碰上了。我不慌不忙地掏出记者证和出席这次庆祝活动的特别通行证，对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军警说，“你今天算是找错人了。我是你们北方邦邦长请来的客人，我可以把钱给你，但你必须出示你的证件，让我记下你的姓名。”小胡子军警看了我的证件后，连忙摆手说，“不知道你是我们邦长的客人，钱就不用给了，你赶紧走吧。”
    这个军警大概不是第一次敲诈游客，一般的游客误入禁区后听说要吃官司，那还不花点钱买个平安？他这次失手，主要是碰上了我这个身份有些特殊的游客，否则还不是又把一笔勒索费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公职人员利用职权搞腐败，我总算有了一次亲身体验。至于在媒体上暴露出来的腐败现象，那就更多了。前不久报纸上有一则报道，说一个青年因泄露某次招聘考试的试题而被逮捕，但两名办案警察又来到该青年的家中，公开勒索２０万卢比，说如果不交钱，还将把该青年的弟弟也抓起来，因为他们有证据证明他家两兄弟都涉嫌此案。该青年的家长既无钱又无权，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好找到中央调查局报警，这才将两名公开勒索的警察抓了起来。事后调查显示，这两名警察过去通过类似的方式已经成功地勒索了数百万卢比。

                              腐败盛行

    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和敲诈勒索等腐败现象一直是印度社会中的一个痼疾，涉及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据“透明国际”组织调查显示，印度在亚洲最腐败的国家中一般排在前３名当中。
    印度一位正直的司法官员在一篇文章中揭露出印度腐败的几种方式：一是通过贿赂来加快办理本应通过正当途径办理的合法事情，比如请电话公司维修电话等；二是在政府工程合同或大宗采购中拿回扣，譬如在采购军火时索要巨额回扣等；三是通过疯狂贿赂来迫使政治家改变决策，使政策有利于某个公司或团体；四是挪用或转移政府基金；五是将政府资金照顾性地划拨到某些机构或团体，而全然不顾国家的整体利益和需要；六是通过贿赂获得有权有势的职位，即所谓的买官，然后在获得职位后疯狂受贿，捞回买官的“投资”，并大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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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最容易产生腐败的是一些政府重要部门，如海关、税收、国防部，以及企业、铁路和交通系统、教育和警察部门等等。印度前总理拉·甘地１０多年前在谈到腐败问题时曾痛心地指出，国家拨给穷人的救济款以及用于农村基础建设的费用，只有１５％能真正送到穷人手中或落到实处，其余的全被各级官员层层扣押搜刮，中饱私囊。但这一社会的恶瘤到今天非但没有得到根治，反而越来越猖獗，以致于印度总统卡拉姆今年４月在一次司法人员会议上将腐败与国家兴亡联系在一起。他说，如果印度不能根治腐败，就无法实现在２０２０年跨入发达国家行列的梦想，印度将一直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

                              痼疾难治

    《印度时报》有一次在全国６大城市进行了一项民意测验，结果显示，被调查的１５００人中，有９８% 的人认为政治家和部长是腐败的，另有８５%的人认为，腐败还在呈上升趋势。连印度首席法官都公开承认说，印度司法官员中至少有２０％的人有不同程度的腐败行为。腐败成风，已经成了阻碍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重要障碍。为什么腐败之风在印度如此盛行，愈刮愈烈？一些官员告诉我，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国家太穷，人们的基本收入太低，迫使普通人去犯罪。一个普通公务员或工人是不可能用正当的工资收入来购买房屋、确保孩子享受正常教育和保证自己退休后能过上体面的生活。他们只有通过行贿来获得好的教育、好的工作和好的前途。于是，腐败便不可遏止地蔓延开来，侵蚀整个社会的肌体。
    腐败盛行的另一个原因是政治家及其同僚反腐决心不大。这些人是腐败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因此，他们往往只是空口许下廉洁正直的承诺，而从来不去兑现这些承诺。一些政治家甚至糊涂地认为，即便自己能约束自己，不贪赃枉法，但却不能保证中层官员不腐败。甚至认为如果自己的手下不贪点捞点，没有油水，他们哪里还有干活的积极性呢？社会也就无法正常运转了。的确，对诚实正派的官员来说，在一个腐败盛行的体制下是很难生存的，因为你的廉洁“威胁”到周围不廉洁的同事，使他们感到如芒在背，必然要排挤和打击你，或迫使你与其同流合污。
    一位评论家把以权谋私的政府官员辛辣地讽刺为拥有“公开抢劫的执照”的人，因为他们可以肆意掠取钱财而很少受到法律的惩罚。在官官相护的关系网中，腐败官员在受到司法调查时，往往能得到更高层官员的庇护，结果使案件不了了之。这些贪官的行为的确无异于“公开抢劫”国家的利益和人民的财产。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去年１２月，一家外国矿业公司在一家五星级旅馆向印度矿业部长大肆行贿，希望通过该部长帮忙获得在印度某个矿场的开采权。不料整个贿赂过程都被秘密地录了像，并被报纸和电视台公布于众。铁证如山，而且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在如此大的压力下，我原来以为该部长必进监狱，可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他写了封辞职信，居然就此过关，根本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前不久印度一家杂志披露说，印度５００多名下院议员中，有１００多人其实劣迹昭彰，不是贪官就是罪犯，但却可以通过贿赂而堂皇地坐在印度议会大厦里参与国家的决策。荒唐至此，真是让人无可奈何。印度的腐败现象究竟有多严重？印度《撒哈拉时报》在１０月９日出版的一则报道中披露了一个数据：在过去２０年中，中央和地方的警察共查缴了价值高达１６０亿卢比的赃款赃物，以及５００多公斤的黄金。但许多人都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其实，印度早在独立不久的１９４９年就颁布了反腐败法案，因为在１９４７年的第一次印巴战争中，就有一些官员利用购买军火的机会大发战争财，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但这么多年来，《腐败预防法》一直没有得到修改，对许多新产生的腐败行为定义不明确，使得许多腐败官员钻法律的空子而逍遥法外。
    印度司法制度不健全，人员短缺导致案件处理拖拉，也使得一些贪官肆无忌惮。据悉，印度只有１３０００名司法人员，而全国至少需要７５０００名司法人员才能确保司法案件的审理不至于耽搁延误。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案件常常要拖数年甚至１０多年才能结案，结果使不少贪官逍遥法外，并从容地进行行贿，让案件由大变小，由小变无。司法部门的腐败也使得许多没钱的人在有理的情况下打不起官司，结果只好自认倒霉。

                              重拳出击

    但情况到了今年终于有所变化。特别是印度国大党领导的新政府在今年５月上台后，清楚地意识到腐败现象对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造成的危害，于是痛下决心，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措施，采取了断然的行动，加大了打击和惩治腐败的力度，并相继揭露出一些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今年９月底，印度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反贪行动，特别是针对政府部门公务员贪污受贿行为进行了严厉打击，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据当地媒体报道，中央调查局反贪部９月２９日在全国６大城市１４７处地方进行了搜捕行动，从这些贪官污吏的家**收缴了相当于９０００万卢比的现金和珠宝首饰等赃物。报道援引中央调查局局长米什拉的话说，调查局已经开始对６３起贪污受贿案件进行调查，涉嫌人员包括２６４名公务员和普通人。
    在这次行动中，中央调查局还搜查了新德里市政管理委员会一位辅助专员的住宅和办公室，搜出了３０万卢比的现金和６０万卢比的存款。他的月工资收入才１万多卢比，但通过挪用公款和贪污等手段搜刮的非法钱财却高达１２００万卢比。他利用这些非法所得在印度各地购买了不少豪宅和名车，大肆进行挥霍。这是今年以来的第三次大的肃贪行动。在今年３月和６月，中央调查局在政府的直接指示下，曾分别对涉嫌贪污受贿的官员进行了全国范围内的搜查行动。据当地媒体报道，到今年８月底为止，共调查了８４４起贪污腐败案，被调查和逮捕的政府公务员多达１８６７人，案件数目比去年同期上升了１５％。
    ９月中旬，印度高等法院受理了一起大案，该案发生在全国公路管理局，部分官员利用工程承包的机会大肆侵吞国家建设资金和行贿受贿，涉及到的贪污和挪用公款的金额高达上亿卢比。在９月２９日进行的搜捕行动中，已将部分涉案人员逮捕，其中包括公路管理局的一名高级项目经理，查缴没收的赃款近千万卢比。９月２２日，印度中央调查局在西南部海港城市孟买逮捕了一名高级税务官员，从他家里搜出了高达２７００万卢比的赃款和赃物。警察从他家中搜出的日记中还获悉，这位名叫阿吉瓦尼的中央税务署专员每年所收受的贿赂多达１．２亿卢比。他利用这些赃款进行房地产和其他项目的投资，以赚取更多的钱。
    中央调查局长米什拉近日对记者说，日前进行的全国范围的肃贪行动主要是集中在税务、医疗卫生和护照发放等容易产生腐败的部门。类似这样的肃贪扫荡行动今后还会经常进行，而且将涉及到各个领域，让贪官污吏无处可藏。他坚决地说，他们一定承担起肃贪的重任，将贪污腐败现象降低到最低程度，使社会变得更加干净纯洁，为国家的经济崛起和繁荣富强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