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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你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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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2-18 20:40:5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要是以五年为单位来截取我们的生活,现在多少会觉得有点讽刺。但满足感还是有的,因为作为孩子,我们已经完全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了。
<br>    1999年春天的时候,我正上大一,那是大一的第二个学期,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如何堂而皇之的从学校生活中消失的全部技巧。于是,我开始放肆的听摇滚乐。在我的印像中,那一年,很多杂志上都不止一次的提到了“春天来了”这几个字,跟着,我的心也开始躁动了。
<br>    其实这样的“春天”我以前也赶上过两次。第一次是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学们在传着听黑豹的第一张专集,后来,还有唐朝、常宽、瘦人什么的。现在还印像特别深刻的是1989乐队的《说说》(“我不是好人说的那种坏人,因为我没能学习那种学问;我更不是坏人说的那种好人,因为我玩不了那种假深沉”),那时侯完全没有料到,说唱在中国是可以如此流行的。第二次是1994年,窦张何横空出世,让许多和我一样的小孩都觉得自己已然聆听了如此严肃的精神食粮,以至于纷纷开始傻呵呵的,像模像样的“思考问题”了。听说,早在1986年,还有过一次更重要的“春天”,是我们这一代人无法理解的。我能想起来的我听过的最早的摇滚乐应该是电影《顽主》里的插曲(“二十七八我曾想要娶个老婆”),那歌是真有意思!
<br>    但是,这一次,“换了人间”了。
<br>    我们正当年,体力异常好,精力异常丰富,时间异常充裕,生活异常空虚。再结合“祖国山河一片朋”的大好时机,你说说,不上前线等什么?就这样,我应邀加入了一个水平高深莫测,风格异常复杂的学生乐队,成了一个吉他手。其原因有二:一是我能从头到尾的弹奏像〈〈同桌的你〉〉〈〈来自我心〉〉这样的歌曲;二是我以前每次看见阿迪(本乐队的贝司手,乐队成立的召集人)都给他上烟抽。
<br>    讲到这里,我想先说说一个普通的大学在校生的文艺趋向问题。一般是这样的:以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为圆心,以自己手臂能够到的最大距离为半径,画一个圆。圆内所有点,越靠近圆心的越有意义,越是经典,越应当被尊敬和关注;圆外的点不存在(即“我不知道的东西全都没用”)。举例说明,一人自幼熟读唐诗,那么,只有唐诗才是全世界的文化重心和精髓;其次,我中国古代文化在全世界优秀文化中占有曲高和寡式的重要地位,无出其右;再次,在全世界范围内,但凡是以前的东西必比现在的东西强,苏格拉底和孟子是整个历史进程中仅存的伟人,现代思想均为庸人自扰。我就是这种人。我的圆心是让人堵得慌的电影,比如《离开拉斯维加斯》,比如《黑暗中的舞者》,我的半径是准艺术电影和摇滚乐。作为一个二,我使用着嘲笑三的权利,也行使被三攻击的义务。
<br>    伴随着激动人心的幻想,我们的乐队成立了!大家租了一处有里外两间的农民房,买了两把吉他、一把贝司和一套大明的鼓,我们的钱在买音箱的时候开始不够用了,只买了一个六十瓦的多用音箱接一把吉他和贝司及人声,另一个三十瓦的音箱接另一把吉他。乐队唯一的效果器是一块KORG AX-1G,它多少让人有些失望,但后来我们听说SLAYER的吉他手就是用它,所以平衡了一些。这些已经够了,虽然还不太满足我们的想象力,但已经足够用了。于是,开始排练。
<br>    我们把四个人的所有磁带、CD凑在了一块。大家一起听过IGGY POP,听过BEATLES;听石玫瑰听RADIOHEAD;听RAGE 听KORN听PRIMUS;听TOM WAITS听卡朋特听恩雅。我们看见认识的乐队就买来听,看见不认识的乐队也买来听;听人说什么乐队特狠就买来听,听人说什么乐队特傻也买来听。那会儿逛起音像店来像3.15的一样逐行扫描,像打假办的一样东挑西拣,像大学教授一样一丝不苟,像考古学家一样爱不释手,感觉那叫一个无比良好。我们如同所有幼稚园级别乐队一样扒歌,扒涅磐、扒碎瓜、扒BLUR;扒地下婴儿、扒《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分组排练,鼓跟贝司,贝司跟吉他,鼓跟唱,吉他跟唱。调效果器吧,我们会踩着飘忽唱国歌,或者踩着特大的混响录忽高忽底的嘀嘀咕咕的声音;串节奏?一首歌里动不动玩十几个骤停;我们像摸像样地编旋律, 写和声,不识谱嘛,不影响我们充专业。我们写的歌指向广泛无所不包,关键是小伙子们的态度,都像古代冲锋的士兵一样勇敢,像士兵手上的长矛一样执着,像长矛顶端的红缨一样鲜艳,像红缨头顶的矛尖一样锋利——是的,我们是锋利的,锋利得无所畏惧,锋利得接近空洞。
<br>    我们在排练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因为在技术上很差,四个人几乎都是从头学起。鼓手毛毛进步最快,他找了一个老师,是个跑场子的人,一个女鼓手,人特宽容,从来不嘲笑任何人的那种。毛毛特卖力,鼓耕不缀,经常与邻居发生冲突,一个多月下来鼓打的已经能唬人了。我和主唱皎皎也还算勤奋,我们找一切机会结识技术好的琴友交流,我们天天练下拨,天天听和弦,他还不顾我嘲笑坚持“练声”,常常跟着录音机“啊~~~~”,跟小公鸡似的。贝司手阿迪不是很努力,但是他对行为艺术的见解倒是日见深了。我们对自己的定位是地下的,是深刻的,但在实际的配器过程中,显然是胡来。我们会毫无用意的在一段曲子中加减七和弦,加九和弦,会因为好玩而拿落地筒鼓代替军鼓,会强迫皎皎先出去跑几圈再回来排练,以追求声音的独特效果。
<br>    闲下来的时候大家特别喜欢坐在一起聊天,谈教育制度,谈爱情观,谈韩东朱文,谈《美国派》。我们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爬一下山。对了,皎皎还养过一只杂种狼狗,取名老K。老K外表英猛其实巨弱无比,看见比它小一半的狗跑过来都会躲,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看见主人就摇屁股,其实它是想摇尾巴,但可能是太投入了,每次都是一通猛摇它的大屁股。我记得有一天晚上,皎皎和阿迪不在,我和毛毛各拿一把椅子坐在屋外。那天应该是一个节日,因为村里一直有人放花放炮。我对毛毛说我现在已经不太喜欢极端的东西了,我觉得他们有点干炫的意思。毛毛对我说他想把杨波的东西收齐,再读一遍,他有点乱。我跟他说我不喜欢阿迪的链子,他跟我说“你看我这耳环怎么样?”后来,我们谈到了逃避的问题。我们谈有那些东西是我们正在逃避的,有那些东西是我们逃避不了的,有那些东西是可以再多逃避一些的,有那些东西是在逃避以后就永远不用再考虑(或是永远没机会再考虑)的,我们谈怎么逃避更保险,怎么逃避会失败,怎么逃避更进退两难,怎么逃避更攻守平衡,怎么逃避要死不瞑目,怎么逃避更具有破坏性。最后,我们相视一笑。这种相视一笑我们已经形成习惯了,有些天真无邪,有些无可奈何,总之,深了去了。在这之后我们谁也没再理谁,都愣神儿去了。我记得,那天夜很深,相当安静,也没什么风,高处的树叶隔好一会才落下来一片,随着不知道有没有的与树枝断开的声音,在空中转几个圈,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br>    后来我们排了一首挺让人满意的歌,叫《林冲》,挺冲的。有几句是这么写的:“林冲,你冲你冲你冲,去把他们打垮,去烧毁皇宫;不管你的心里有没有别的,你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br>    我现在回忆起这些事情来,脑子里总是同时出现《春光乍泄》里的那个大瀑布,水从极高的地方扑下来,拍在石头上。溅起来的水花不断的打在梁朝伟脸上,但他在微笑。
<br>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去一个熟人开的酒吧,我们的熟人就是酒吧的老板。他知道我们组了乐队,就常常允许我们免费到他的酒吧里去看演出,偶尔还请我们喝点啤酒。我们也在他那演过,不过反应不好……不提也罢,但有那么一件事,却是我没法子绕过去的。
<br>    一天晚上,我和一帮人在酒吧喝酒,记得那天挺烦的,就跟他们胡聊猛喝。其实这帮人里头我也就认识一两个,但听说是这其中有一个叫老白的人今天晚上请客,于是我就什么都不顾了。快喝到五瓶的时候,我的呼机突然响了,于是我出去回电话。在公用电话前,我看了一眼呼机,是一个没见过的电话。我打过去,没人接。我挂断电话往回走,走到酒吧门口,呼机又响了,还是那个电话。我也没想什么就又回去拨电话。这回,电话通了,可是没人说话。我刚一说“喂”,就听一个女声带着哭腔说了一句“你怎么走了?”然后电话就断了。我一下楞了,觉得这声音挺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我挂上电话要走,老板叫住我,“还没给钱呢。”我摔出五毛钱转身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琢磨。迎面正碰上老白。老白冲我一呲牙,说,“朋友,你怎么走了?”当时我脑子嗡的一声,胃里的东西顿时全都吐到了地上,难道——我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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