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

chenfeiyang

  从长沙艺术村搬到北京西苑这边已经一个多月了，生活还是那般枯燥无聊。就像是路旁的那棵梧桐树，一个月以前还满身金黄，煞似可爱，如今只剩下孤单的枝干在北风里摇曳。颐和园路上汽车依然堵满了每一寸土地，不耐烦的鸣笛声随风传得很远，但红绿灯仍然无动于衷。
北京越来越冷了，我受不了这样的冷，其实我已经打算回南方去了。当我把我的想法告诉黄芸的时候，她没有表示出足够的关心。
是么，这么快就走？她说。
是的，我打算去广州，那边温暖，说不定找工作也会容易点。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投出去了十二份简历，得到了三次面试，但全都失败了。
北京不属于我，我没有选择。

我很就前就开始怀疑上大学的意义和目的了。那一天，我和黄芸坐在湘江边的堤坝上，黄芸突然把视线从远处的橘子洲头移到我眼睛里。
你说，为什么要上大学呢？她问。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和非常难回答的问题。它可以简单到用三个字回答：好工作。但想一想，如果只是为了一份工作，大可以不必上大学，学几门实用技术，是可以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的。社会也是一所大学，花四年时间在社会中磨练，成就未必比在我们所谓的大学小。大学的这四年，人有真能学到什么知识？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让我高三时参加英语四级考试，我肯定能过；但如果让我现在去参加那考试，我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很明显，大学几乎没有让我有知识积累。从经济学角度来看，上大学无疑是一种投资，投资的目的是为了追求最大的剩余价值。这最大的剩余价值的实现只能靠大学毕业后一份高利润的工作来实现。但大学以后能否找到一份高利润的工作，在当今中国大学生好比土豆的年代，这是一个未知数。这种未知性使上大学失去了一半以上的意义。
那你为什么还上大学？黄芸眨了一下眼。
对我来说，大学好比一种生活，一种不同于高中也不同于以后的职业生涯的生活。我并不认为大学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但人生的意义在于去经历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大学对我来说，有其存在的合理性。举个例来说，我们俩现在做在这里，看橘子洲头，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前的生活方式，这就是大学的大意思所在。
黄芸笑了，笑得很灿烂。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学以后的生活方式，那个时候生活的意思又在于什么呢？
大学以后我会去流浪天涯，我喜欢去追求“山在天边，走到山边，天还远”的感觉。那样的生活，每天都会充满新鲜的感觉，每天都会有新的收获。或许当哪天我厌倦了流浪的生活，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开一幽雅的书屋，在书中体会另一种人生，然后用文字写下自己的人生。
黄芸听了，脸上显出了一丝不高兴。我知道，是我没有把她放进我未来的生活里。

但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她的，要不我不会在北方寒流入侵的夜晚守在她回宿舍必经的大树下，只为创造巧遇与她相识；要不我也不会在每一个节日里为她写下祝福，只愿她快乐过好每一天。我把我的梦都交给了她，梦中的她的笑容，她的烦恼会清晰地印在我梦醒的脸上。我们一起在湘江河畔放风筝，我们一起在岳麓山上看日出。我们是幸福的，因为彼此拥有。但是我们大学期间的彼此拥有并不代表我们将来会在一起。是真爱，所以我不会让她和我去过流浪生活。我宁愿心中装着她的美丽，在距离的远方，纵然相思太苦，泪流成河。
果然，我和黄芸没有摆脱“毕业即分手”的结局。在人才市场上挤得汗流浃背，在招聘会上全力以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在思索良久以后，黄芸做出了去考北大研究生的惊人决定。北上的T5次列车带走了她和那份脆弱的爱情。而我，决定不考研后，只能搬进了师大周边供美术，音乐高考专业生学习的艺术村。
艺术村的房屋很矮小，破败。每年高考以后便会聚集从湖南省各地来的专业生和来自全国各地的老师。小小的村庄拥挤着一万多人和几百间画室，琴室。狭窄而破败的小道，两旁餐馆，网吧，话吧，超市样样齐全。艺术村的热闹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以后，丝毫不比长沙的商业街逊色。
有人说：艺术家的都是疯子，他们总会出不寻常的事情。在艺术村的专业生虽然还没到艺术家的层次，但显然他们已经能干出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来了。头发零乱，手指甲修长，皮肤苍白，衣服怪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当我看到一个艺术家外表的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艺术村前一个收集废水的鱼塘时，我还是吃惊于他们的勇气。至于艺术村内的安全套泛滥，斗殴的频繁发生，这让我开始怀疑艺术的本质。我发现，似乎每一个专业生都会比他们同龄的文化生要早熟，他们承受的高考压力不比文化生少。与他们生活在一个村落，我同情他们，我同情自己。
（未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