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讲座:“国际格局与中国外交”笔记。
主讲人:王逸舟
按:这一读书笔记,仅供交流,谢绝转载。我保证忠实我的记忆,但不能保证我是否符合王老师本身的意思。
前言:王说在他读书的时候,即改革开放初期,当时的舆论氛围是:我们刚刚避免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发生。正如邓所说,中国未来一二十年之内有可能避免战争,从而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现在,他的感觉不一样了,“战争”的舆论没有那么浓,但世界发生的热点冲突,却比那个时候多一些,至少给他的感觉是这样。
一、国际安全的三大热点群
王认为不确定性成为国际安全的主调。
(一) 前苏东地区:民族矛盾大量释放的破碎地带。一个不断出现裂变和输出麻烦的地带。这个地带,未来三到五年还会有不断裂变的产生。
王认为:目前出现一种元素化的趋向,比如车臣,人口才一百万,但它要独立。这有一个大背景,就是现在比较强调民族国家的单一化、分离化和自决独立的要求。哪怕这种独立对于经济发展是有害的,也会这样提。但车臣的独立要求,在他们自己看来,也是合理的,比如全球人口超过一亿的,只有11个国家,80%的国家比台湾的面积小,跟车臣规模差不多大的国家,也有四十几个。
王讲了一个小故事:他在八十年代写过一本书,叫《匈牙利的道路》,匈牙利政府邀请他去去东欧考察。他那时候的感觉,和前两年的感觉,是相当不一样的。他说80年代的时候,尽管当时这些国家有矛盾,有困难,但那时当地经济发展水平,是中国人难以想象的,人均收入能够普遍达到3-4千美元以上。年轻人结婚,也有类似中国人“三大件”的说法,不过是“三大锁”:自己房屋的钥匙,车子的钥匙,还有在郊外一个简朴的用于周末度假的小木屋的钥匙。尽管很多人也不可能都有,但当时的社会追求趋向,是往这个方向迈进的。前两年,他的一个同事也是朋友,去科索沃,重新回到她十几年前的老房东家里,发现这是十几年来家里没有添置过任何新东西。一切如旧,经济非常拮据,她走前,连方便面都留给房东了。
(二) 伊斯兰弧:反美恐怖主义迅速蔓延的地区/
几十个国家,基本上都是穆斯林,经济上大部分处于转型时期的困难阶段。他们的特点:
(1) 历史上与基督教有斗争。
(2) 911后,美国的“大中东改造计划”(总统的口误,成为一个象征),在整个伊斯兰世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弹和动荡。中东地区的矛盾错综复杂,而且超级大国的反恐,实际上波及到整个穆斯林世界。
王举了一个例子:泰国在最近一两年内,在基地组织的“串联”下,在泰国南部,占泰国总人口3%的穆斯林,就成为泰国政府头疼的问题(泰国在伊拉克承担了部分后勤保障任务)。这几年已经有近千人在冲突或者爆炸中丧生。这个问题,就成为一个缩影。同时,王也讲到他在印尼的很多经历,我没有记。大意都是强调穆斯林世界对于西方国家的强烈反弹。
有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事实是:
(3) 穆斯林占全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他们普遍感到失望,失落。在输出价值的背景下,普遍有反抗的心理。所以反恐的结果,是“越反越恐”。
(三) 南亚次大陆:多重积怨和麻烦并存的地带
王说:你要是去了印度,你不会觉得中国人很多。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都是人口过亿的国家。特点有:
(1) 人口众多和自然资源的相对稀缺
(2) 边界这个争端与克什米尔问题
(3) 奴隶制和种姓制仍然残存(社会制度相当复杂)
(4) 各种教派的对峙冲突严重
(5) 作为教派冲突的后遗症,是产生了世界上独有的“寡妇政治”现象。
王谈到,全球有两个地方妇女参政程度都比较高,a,北欧,b,南亚次大陆。但两者是有区别的。家族的男性成员,在教派的冲突中丧生,家族的女性成员被迫参与政治,比如英迪拉甘地的死,就很有象征意义。斯里兰卡,前几年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总统和总理是母女俩人。
这一个部分的小结:欧亚大陆是地缘政治学上的“世界岛”。而主要热点处在这个大陆的蛇形地带(从东欧、中东到印度甚至到印尼这样一条下来)。这个地区掌握了70%以上的能源,主要宗教的发源地,地缘通道(马六甲、苏伊士)都分布在这个区域。所以一定要引起足够的重视。
二、“全球发展的三大支柱”
(一)西欧:现代社会的发祥
我没有记历史上的西欧成就,就现在来说:第三条道路的设计,国家福利体系,共同货币(欧元)、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等等。
王认为:欧洲的经验更值得中国注意,我们以往主要是借鉴美国的经验,现在看来,欧洲的经验绝对不能忽视。
同时,他讲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中国更像一个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的那个野蛮阶段,欧洲更像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主义集团。
外溢现象:德法关系的历史性转折。
欧共体(以及后面的“欧盟”)都曾经被人骂为“狂妄的乌托邦”,但毕竟实现了。德法也实现了一种历史性的妥协。
从国家的政治理论来说,从霍布斯到洛克到康德,他们走到了康德,我们还在第一第二阶段。
(二)北美:世界经济的发动机
王认为:美国的软实力比硬实力更可怕。同时,在国际战略思想上,美国更值得我们借鉴和注意。
王认为,典型的战略思想,或值得注意的,有三:
(1) 日本的“雁形战略”,日本当亚洲的领头羊,人字形的后面,先跟着四小龙,然后是中国,印度这样的大国然后才是其他的亚洲国家。
(2) 中国的“扇形战略”(王自己的概括)。
王认为,中国在改革开放前,扇形的朝向是苏联。两国关系好的时候一边倒,差的时候主要对付的也是苏联。改革开放后,重心往东南亚方向转移(关从东南亚国家对中国贸易的比重,就可以知道这种倾向。)当然,王东南亚方向转移,也有很多政治、军事上的因素,比如台湾,跟美日等等。
(3) 美国的“蝶形战略”(李慎之先生的概括):
A, 这个蝶形的头部是北美(?我没有听清楚是美洲,还是北美),比如布什上任后干的好事,他大大加快了全美自由贸易区的进程。这是相当可怕的。中国要做10+1战略,也是看到了其中的经济潜力。
B,这个蝶形的左翼,使亚太地区。外交部有句名言:对美关系是中国外交的重中之重。周边所有的亚洲国家几乎都是如此。可见美国的影响力。
C,这个蝶形的右翼,是大西洋地区。举例:北约的影响力。
王谈到,在欧洲和美国的关系上,一个德国的官员曾经这样说,“欧洲国家与美国在军事上的差距,不止一代”。
(三)东亚:全球增长的新亮点
优势:(1)各国互补性强,发展潜力大(其实就是地区之间经济发展水平差距很大)
(2)次区域的合作组织,发展势头良好。
(3)中国迅速崛起
劣势:(4)政治差异大,存在潜在冲突
(5)内部领土主权纠纷问题干扰整体发展和合作(比如中日关系)
全球资讯榜http://www.newslist.com.cn
(6)东方文化的优势尚未得到发挥。
三 有关中国崛起的两种见解
(一)亨廷顿:三大文明之间的未来冲突
引子:
王曾经问过亨一个问题:文明冲突与中国存在什么样的关系?
亨回答:按照文明冲突论,中国目前担心的事情,从长远看根本都不是问题,比如台湾问题,中日问题。而目前认为不是问题的问题,反而会越来越严重。
王概括说,文明圈必然要有一个核心文明。在文明内部,存在一个同质文明圈,在这个圈子里,矛盾都可以化大为小,化小为无。只要中国在未来几十年内能够快速崛起,那么形成一个以儒家文化为核心、以中国为轴的朝贡体系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当然,这不是简单的历史重复,但是实质上是一样。如此,在这个文明圈内部,许多现在是问题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比如中日关系,在中国成为地区霸权之后,日本依附中国是不可避免的结果。同时,有一些现在看来问题不大的问题,倒是大问题了。在各个文明圈的边缘区域,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冲突和摩擦(文明的冲突,冲突的英语是crash。更多的不能理解为战争,而应该是一种尖锐化的碰撞)。比如现在的东突问题,对于儒家文明圈来说,就可能成为一个大问题。因为儒家文化圈离新疆太远了,相反,他们离穆斯林世界倒是很近。
王反思说,亨廷顿是一种“近距离的斜视”。所谓近距离,是他能够抓住问题的要害,所谓“斜视”,是他并不是纯粹的学术研究,而是一种战略思想的提出。这主要表现在:
(1) 阻止“中国与伊斯兰结盟”
(2) 防范“日本人的摇摆不定”
(3) 批评“澳大利亚的融入(亚洲)说”
(4) 提示“土耳其的特殊位置”
(5) 避免“南非人的危险摆动”
(6) 亨廷顿的新作:《我们是谁?》
我复述和概括一下王讲述的中日问题:在中国没有崛起以前,中日关系都不成为一个问题,因为对日本来说,中国是贫穷的,对日本不构成威胁;中日问题可以简单化为对华援助的问题。但中国一旦崛起,日本就开始面临两难选择了。(1,与中国对立2,融入儒家文明圈,与中国积极合作)他现在还是走老路,继续坚定的“脱亚入欧”。他们希望日本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做法。日美加强安保条约的合作力度,让日本打头阵。这样是最好的。
有关中日问题,下面学生提问阶段,还继续讲到,稍后再说。
(二)基辛格:中国的崛起须克服周边障碍。
要点如下:
(1)美国无法阻挡中国的崛起
(2)中国有太多的邻居
(3)中国与周边国家的主权争议
(4)台湾问题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5)国际关系史的证明
重点强调:
王曾经问过基辛格一个问题:如何看待中国的崛起
基回答,两句话:a,中国的崛起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美国阻止不了中国的崛起。
B,美国的崛起没有考虑过邻居,中国有身边有太多的邻居了。
王介绍了一个常识:中国有30个以上的邻国,有一半有领土接壤,一半是非接壤的国家。中国和邻国存在大量的领土主权纠纷问题:
A, 在海上,与南北韩、日本、东南亚的国家存在大陆架和海界纠纷问题
B, 在东北。尽管部分边界问题解决了,但俄罗斯很多学者很不满意这个方案,认为中国的东北有一亿多人口,俄罗斯的远东才600多万人口。中国势必会通过移民、经济渗透等方式,重新拿回远东,实现他们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实现不了目标。
C, 在印度,有个麦克马洪线
D,东盟10国,有5国与中国有主权纠纷(包括岛屿的争夺)
所谓(5)国际关系史的证明是:没有哪个大国能够在主权纠纷复杂的情况下,能够顺利崛起。美国能够崛起,是因为他没有邻居。我们的邻居太多了,所以必须要处理好这个问题。
(四) 结论:三种基本要求的“动态平衡”
王认为,中国必须在发展、主权和责任要求三者之间掌握好平衡。所谓责任,是指中国在国际社会上、在亚洲的大国责任,比如海外援助、维和、联合国会费、地区安全、全球变暖等问题上的责任。
提问阶段:(代表性的几个问题)
1, 第一个就是中日关系问题。
王回答:目前两国处于战略磨合期,历史上,东亚只有一强,古代是中国,近代是日本,但现在不一样了,成为两强。两国要学会如何与一个强大的邻居相处,这都是一个问题,两者都要学习
目前,两国领导人都清楚中日关系对于地区的稳定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但事态的发展却朝相反的方向走。
任何预测都是不可能的。
2, 有关伊朗问题。
王认为:在石油合同和政治支持之间,中国要做好平衡。同时他简单的提起苏丹问题。
按:对于苏丹问题,我前几个月曾有一些了解,和大家讨论:
目前,中国一天的石油消耗量是1200万桶原油,苏丹每天给中国供给200万桶原油。为此,中国政府由此对苏丹政府进行了大量的援助,包括军事上的直接援助。苏丹政府在国际上的名誉是很不好,据说(我不敢说事实,因为我依据的也是西方媒体报道)这是一个喜欢搞屠杀的政府。我之所以提起这个问题,是中国的发展和崛起,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自力更生的问题。在中国的国际形象、责任、利益之间都要进行衡量的问题。我们无法在道德的立场上占据优势,实际上,目前要赢得生存,是不能跟老美事事讲规则的。也不能讲我们从来不去掠夺别人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你要生存,对我们来说,霍布斯的东西还是有些用的。
3, 卢旺达的悲剧
王认为,这个悲剧说明主权原则受到质疑,联合国宪章也有修改的必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