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书摘》：动作英雄

gaizhi554

几年前一个深夜，我到附近的市场买冰淇淋，当我从车子出来时，一个年轻人在对街向我打招呼，他大约二十出头，衣履光鲜，穿着昂贵的套头毛衣、衬衫以及宽松的长裤，裤子烫得很笔挺，我想他大概是要问路，他那样子就像是急着赴宴，当他到我身边时，他拉起毛衣，平静地自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命令我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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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我的大脑快速闪过无数个想法，我想起曾在一个脱口秀上听一个保镖专家说，当你遇袭时，千万不要盯着暴徒看，他的理由是，若暴徒认定你无法辨认出他的面貌，下毒手的可能性较小，不过没人知道这个可能性究竟有多小。但在此刻，在这重要的时刻，我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那把短枪管的蓝色点三八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上，以前我曾在靶场用过这类的枪，这种枪火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很神经质地把自己的视线往下移动，他的鞋子擦得非常雪亮，怪的是，我居然很欣赏他这种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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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他扣下左轮枪扳机抵住我的头，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但我并不是看着他的脸，与信仰相反的论调是，当死亡逼近时，人的一生会迅速自眼前流逝过去，我现在就完全面对了这样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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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直觉告诉我，如果坐上那人的车子，恐怕会有去无回，于是我拿出钥匙「开我的车。」我用一种可以安定及说服他人的声音说着话，「否则我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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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不理我提供的钥匙，伸出一只手，把我的肩袋用力扯了下来，袋子里有我的皮夹，还有两卷租来的录影带，他倒退一步，枪还是指着我，我们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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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笑声打破了沉寂，也让我们都转过身去，有一些人刚从对街街角的中国餐馆出来，拿着枪的人迅速地扫视了他们一遍，然后拿低了左轮枪，把枪藏在自己大腿处，开始快速地穿越那几乎没有交通状况的街道，我的袋子则被夹在他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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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竟追在他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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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嘿，」我说，我向餐馆前面的人们大喊，「这个家伙刚刚抢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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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当我察觉到，我已经在对街的半途了，拿枪的那个人发现我越来越接近，就转往我的方向，当我看到他举起枪，一切事物彷佛变成慢动作，一道火舌自那狮子鼻一般大小的枪管中闪出，跟着是一声霹啪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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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我失去了平衡，却没感觉到痛，但当我看下去，我看到左腿从胫骨那边裂开。半个镍币大小的血迹弄脏了我的牛仔裤，当我往上看时，攻击我的那个人已经一溜烟跑往街的暗处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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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那夜稍晚在附近一个医院，医生告知我，子弹打断了我的胫骨和排骨，这两处骨头连结膝盖及脚踝，医生以四个螺丝钉固定好，在我腿里嵌入一根钢条，他们也给我一张「义肢警报」卡，好在钢条被金属探测器探测出来时，可以出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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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几乎马上就有个明显的改变 。我的人缘突然变好了。每回朋友介绍我是「中弹的家伙」时，本来之前还对我没兴趣的女人，会像追星族一般追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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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男人会想请我暍一杯，他们都觉得我很「勇敢」，竟敢追赶拿枪的人，我想到战争片里，那些菜鸟步兵总会追随在老兵身旁，只是因为他们的确曾「实际上战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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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我发现要原谅自己这种愚行着实不易，有时我想到自己之所以会追着那个孩子不放，完全只是因为生气他让我痛苦这件事，但其它时候我又会把自己的行为归因于肾上腺素作祟；但不管原因为何，我都知道跟勇敢没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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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很明显地，我被赋予了并不配享有的尊严，但我又很不愿意放弃我新挣来的形象，毕竟这又不是我主动骗来的，我顶多只是让人们掉进他们设定好的结论中罢了，最后我把这件事合理化，我将所有误解都看做是这场恐怖境遇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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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一直到我碰到一个乞丐，情况才有了改变，基于一个突发奇想，我谎称因为我在一次抢劫中中弹后无法工作，所以没钱，他的眼睛张得好大，这讯息显然很让他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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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这就麻烦了，」他边说边靠了过来，有点鬼祟地跟我说，「那你被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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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作者：入伦．欧朋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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